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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权力、地位、荣誉使我们沉沦

2018-01-13 21:54:13 杭州在线
原标题:“毒蛇”的诱惑——致《麦克白》
作者 木槿先生
 
 
《麦克白》无疑是一部人性在权力、地位、荣誉等欲望中步步沦陷的悲剧。一名曾经在战场上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英雄,一位将“荣誉至上”奉为至理的贤臣,最后竟然拿起屠刀一点点剜去自己的良心,用死灰般的邪恶一点点泯灭自己的良知。麦克白,这位苏格兰王国的英雄人物,曾经叱咤风云,成为整个王国的骄傲,荣誉的象征,最后却成为弑君的暴徒,残杀臣子的暴君。他如愿地登上了苏格兰国君的宝座,他背后的女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仿佛在证明着一点: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是有一个聪明、大胆的女人。但是麦克白却是一个自己认为成功在别人看来却是彻底失败的男人,在他背后有的只可能是几个甚至一群邪恶、贪婪、歹毒的女人。
 
一、邪恶的诱惑者
 
当三个女巫“翱翔毒物妖云里”,高歌着、应和着,麦克白的命运就将注定。“万福,麦克白!祝福你,葛莱密斯爵士!”,“万福,麦克白!祝福你,考特爵士!”,“万福,麦克白,未来的君王!”欲望之门已经打开,在邪恶的女巫的“祝福”下,麦克白开始了自己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在麦克白看来女巫的话仿佛是一种神谕,暗示着自己将来将登上王位,将拥有万人不能及的地位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神谕”给他期许了一个光明的未来,期许以尊贵无比的地位,于是麦克白产生了欲望,而一旦欲望产生就意味着,如果麦克白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对欲望的渴求和满足的心理,那么他将不择手段去取得这虚妄的一切,从而使自己的欲望得以实现。
 
此时的麦克白刚刚从女巫口中听到自己将来会成为国君的“喜讯”,但是他对此是抱有怀疑的,他的内心虽然驱使他去想象帝王登场的正戏,但是,灵魂深处的荣誉感和忠于国君的使命感却让他惶恐不安。“我的思想中不过偶然浮起杀人的妄念,就已经使我全身震撼,心灵在胡思乱想中丧失了作用,把虚无的幻影认为真实了。”这时的麦克白无疑还是一种正常人的心态,然而,三个女巫的登场,让他产生了欲望,而这欲望成为造成他一生悲剧的导火索,一颗预先埋藏好的炸弹。这三个女人在麦克白的悲剧中虽然仅仅是惊鸿一瞥,只短短的送上三句“祝福”,却埋下了麦克白悲剧的种子,她们成了一切恶产生的源头,是一切不幸和灾难的化身,犹如她们那听从她们使唤的精怪,狸猫精、癞蛤蟆、怪鸟一样邪恶,狡猾,丑陋。
 
然而当她们的第一个预言,“麦克白立马就将成为考特爵士”在第一时间应验了,她们的邪恶就点点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如同在刚有火星的枯柴上吹一口气,顿时让火光大作,迅猛地燃烧起来。这欲望之火在席卷麦克白的灵魂后,最终致使他为了夺取王位而变得不择手段,涂炭生灵。
 
二、贪婪的枕边人
 
女巫的“祝福”开启了麦克白的欲望之门,但是同样地祝福也给了与麦克白一同作战的班柯,她们告诉麦克白他即将成为国君,也告诉班柯他的后人将世世代代成为英明的国君。但是结果班柯一直安守本分,没有想过采用任何不正当的手段使女巫的预言成为现实。然而麦克白则不同,他的堕落离不开他枕边人的引诱和蛊惑。在他刚回归自己的城堡面对自己的夫人时,他的心中仍旧有着人性的挣扎,正如麦克白夫人所言“你的欲望很大,但又希望只用正当的手段;一方面不愿玩弄机诈,一方面却又要做非分的攫夺。”这时的麦克白尚且存在着对君王邓肯的仁慈和赐予的种种荣誉的顾忌和眷恋,不愿通过谋杀或者其他有违人伦的手段取得王位。他此时犹豫不决,深受良心和欲望的双重煎熬,他即将走上一条怎么样的路很大程度上可以有他枕边人的态度决定。如果这时的麦克白夫人能在他欲望的苗头刚刚开始露出凶狠的利齿之时能对麦克白实施正确的劝导,那么麦克白的悲剧便不会产生。最亲密人的蛊惑是最防不住的冷箭,麦克白夫人的欲望更促使一切走向极端恶化的方向,这次便导致了欲望的升级。
 
麦克白夫人在麦克白的整个人生悲剧可以说起到了最为致命的作用,她一再鼓励犹豫不决、惶惶不可终日的麦克白拿出男子汉的气概,争取本应属于他的一切,这上苍恩赐的一切。她的话犹如蛊惑原罪的毒蛇那致命的毒液,一点点注入原本已经糊涂的麦克白脑中,甚至在麦克白背后担任起指导者,教他该如何表现出镇定自若,如何谋划一切暗杀的计划。“泰然自若地抬起您的头来;脸上变色最易引起猜忌。”能说出这番话的麦克白夫人可谓是一名善于伪装的老手,而此时的麦克白相比之下反倒成为了一名不明世事,初出茅庐的天真幼稚的孩童。在麦克白的政治生涯中,从他开始谋划篡取王位开始,麦克白夫人就扮演着导师的角色。在麦克白无法下手杀掉邓肯时,她充当狠心的悍妇,为他拿起刺刀;在麦克白因为杀害君王而深受内心的谴责时,她充当邪恶的女巫,为他找回心理的平衡,她对麦克白说“我的双手也跟你的同样颜色了,可是我的心却羞于像你那样变成惨白。”足以见得这位残暴、冷血、麻木不仁的妻子是如何将自己的丈夫推向死亡的深渊,推向那沾满鲜血和罪恶的死穴。
 
第七场中,麦克白对是否应该弑君进行了深层的权衡,他甚至清楚地明白自己弑君后的罪行,究竟是该满足自己的野心,还是顺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以求得良心的安稳?然而这时起到关键作用的麦克白夫人以一个比方将麦克白内心道德和仁义的天平完全推到了罪恶的一方。“我曾经哺乳过婴孩,知道一个母亲是怎样怜爱那吮吸她乳汁的子女;可是我会在他看着我的脸微笑的时候,从他柔软的嫩嘴里摘下我的乳头,把他的脑袋砸碎,要是我也像你一样,曾经发誓下这样毒手的话。”母性向来是最为人称赞的伟大而无私的爱,是衡量一个女人是否有资格成为真正女人的重要量尺。然而麦克白夫人却能将这样残忍恶毒的比喻轻易交代出来,可见在欲望和野心面前,她早已丧失自己最基本的理智和情感,变成毫无亲情和血性的疯婆子,她的这番比喻正是掐住麦克白喉咙将他置于彻底黑暗的泥潭的黑手。
 
在其后的斗争中,她源源不断地向麦克白灌输这样的思想“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使它巩固。”麦克白先前尚且能看到那些被自己屠杀的人的鬼魂,邓肯、班柯,这些都是麦克白内心罪恶感的外化,然而随着巩固地位和权势的需要,他渐渐杀人麻木,也不畏惧那些鬼魂,亦很少看到那些惨死在他的刀下的亡魂,直到悲剧的最后,当他不畏惧的那些看似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比如勃南森林会到邓西嫩来,自己会死于非妇人之子)成为现实,他原有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一切便崩溃、坍塌、灰飞烟灭。很难相信曾经惧怕自身罪恶的麦克白,怀着深深愧疚和赎罪心理的麦克白会在一步步掌握大权之后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说“我简直已经忘记了恐惧的滋味。从前一声晚间的哀叫,可以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听着一段可怕的故事,我的头皮会像有了生命似的竖起来。现在我已经饱尝无数的恐怖;我的习惯于杀戮的思想,再也没有什么悲惨的事情可以使它惊悚了”。无疑,一个没有畏惧的人要么是过于勇敢,要么就是过于残忍。勇敢的人因为有强大的心因而变得什么也不害怕,而残忍的人因为经历了过多的杀戮和残暴而有了一颗麻木的心,这样的心因什么也无法感知而无所畏惧。而麦克白在其夫人的“鼓励”下一次次蜕变,一次次经历杀戮,早已变成了第二类人。
 
我在看完整部悲剧之后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麦克白和他的夫人仿佛进行了一场秘密的角色互换,或者说是一种人格的互换。这种互换看似形成了一种人格的断裂,实际上却又在故事的一步步推进过程中变得合情合理。故事刚开始时,我所见到的麦克白夫人是一位极其心狠手辣,极有心计和抱负的贪婪女人,她的言语以及种种行为表现出的都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罪恶,为了帮助丈夫得到受“神”启发的一切权位,也可以说是满足自己对权势的强烈欲望,她用她沾满毒液的舌头将自己的丈夫的灵魂一点点麻痹。杀死班柯后,麦克白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惨死的班柯的亡魂,麦克白全身战栗、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慌,而麦克白夫人却什么也没看到。这说明在她的灵魂深处是没有对被害人的罪恶和自责的,她是毫无羞愧之心的。可到了故事结尾处,她却因为看到一个个冤魂向自己索命而发了疯,医生来给她做最后的诊断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良心负疚的人往往会想无言的衾枕泄露他们的秘密”,此话一语中的道出了麦克白夫人的真心,她负疚了,这几乎成为了她整个灵魂的辉煌点,所以不难理解她最后甚至以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完成对自己人性的洗礼。这里我虽不敢说这一切是麦克白夫人的一种救赎,但是她的灵魂在一次次的杀戮中慢慢得到洗礼这却是不可否认的。而麦克白则恰恰相反,当他干下第一票时他的灵魂感到沉重,他怀有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但是在一次次的屠杀之后,他竟变得毫无知觉,杀人不眨眼,无所畏惧,灵魂完全沦陷。在我这个读者看来,这充满讽刺意味的戏剧性安排一方透露出天才戏剧家的匠心独运,另一方面也是为伪善的世人掴了一记响亮、沉痛的耳光,原本邪恶的人最后祈求得到宽恕和拯救,而被诱导变得邪恶的人却至死无悔,恬不知耻,这无疑让人扼腕心痛。
 
三、歹毒的诅咒者
 
与开启麦克白罪恶之门的女巫们以及将麦克白送入地狱的枕边人相比,那些世俗的女人看似对他的悲剧没有丝毫影响,其实则不然,她们在麦克白的悲剧中充当着催化剂,她们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个诅咒者,诅咒她们仇视的对象一样,这些诅咒的声音上达天神耳中,使天神震怒,于是天神开始干预,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将厄运带到被他们诅咒的人身上。麦克德夫夫人便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在她伪善的外表下,出色的外交辞令下,埋藏着深深地仇恨的种子,这仇恨既有对她丈夫麦克德夫抛妻弃子的痛恨,又有对残暴的麦克白的诅咒。她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世上做了恶事的人才会被人恭维赞美,做了好事反而会被人当做危险的傻瓜。”残酷的现实证明自己所在的不过是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这足以令这位妇人发狂,最后发出对残暴者无情的诅咒。
 
赫卡忒则更是阴险歹毒,她一方面放纵自己的属下(三女巫)引诱麦克白走上沦陷之路,一方面又竖起“惩恶扬善”的“正义”之剑意图消灭所有的自私、狂暴。为了达成对自私狂暴之徒的惩罚,她不惜悉心安排圈套,让麦克白跳进去。她暗地里启示麦克白他的王位是稳如泰山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威胁的,她以神的身份,让麦克白相信只有在勃南森林移到邓西嫩来,他的大军才会败,只有非妇人所生的儿子才能置他于死地。麦克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根据他接触的常识,他固执地相信没有会移动的森林,更没有不是妇人生下的孩子。她让他消除了所有的畏惧,将坏事干尽,最后还要一直相信自己的地位是永存的。她对麦克白的悲剧画上一个完整的沉重无比的句号,一个犹如神圣光环一般的句号。他让麦克白的无知、愚昧、残忍走向极端的方向,遭受世人的嘲弄和侮辱。在她的操作下,麦克白的悲剧定型了,故事戛然而止,她让麦克白的恶升级到最顶点,再以最令人不齿的方式将他拉入地狱。
 
看完《麦克白》,这三类女性形象赫然显现在书页上,在她们直接或间接的谋害下,作为曾经的英雄,如今众叛亲离,遭人唾弃的麦克白彻底沦陷,堕落入地狱。以前所有的光辉都掩饰不了他此生的罪恶,而所有死去的人亦不能发出报复的声音,一切在最后归于沉寂。而马尔康的即位,给麦克白一生“辉煌”的墓志铭画上一个无情的红色叉号,班柯的后代并没有世代为王,女巫的“预言”其实只是为自私狂妄者设下的圈套,而麦克白血腥的一生,他努力为之奋斗并死命守护的地位、权势,也不是上帝的安排,而只是自己通过不择手段窃取的不正义不道德的果实,这无疑才是麦克白一生最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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